虛舟動靜之間,俱成精神家屋|宛儒畫廊「虛舟行」特展,闡述動盪世代的心靈寄託

古人在動盪不安的年代,往往興起避世隱居的念頭。而在莊子《列禦寇篇》提及:「飽食而遨遊,汎若不繫之舟,虛而遨遊者也。」,當中的「虛舟」是這些文人雅士的一種精神寄託,是他們追尋逍遙忘我的境界的象徵。宛儒畫廊近期舉辦「虛舟行」特展,集結六位港台藝術家,在這疫情肆虐全球的年代,以「虛舟」的意念,抒發對動盪世代的想法。


Text by 張禮豪;Photo from 宛儒畫廊

 

▲吳繼濤《萬人如海一身藏》,水墨設色、礦岩,日本金潛紙版,2021年作品。


魏晉以降,政治時局詭譎多變,許多文人不願再受世俗羈絆,積極追求自我生命丰姿的展現,推崇不拘禮教,怡情山水,以臻避世離俗之境的老莊思想在一時之間蔚為風潮,替藝術文化的勃興提供了肥沃的土壤,也助長了山水詩、文人畫的興起。


在莊子《列禦寇篇》中便已提到:「飽食而遨遊,汎若不繫之舟,虛而遨遊者也。」即透過無人的舟船泛遊江湖河海之意象,來象徵逍遙忘我的境界。除去畫藝的優劣高低不計,創作者是否懷有復歸自然、蕩然肆志的才性與心境,往往更為鑑賞書畫者所重的關鍵。


與造物同體,藝從性情出

▲楊自然《月色》,水墨紙本,2020年作品。


此次「虛舟行」一展匯集楊自然、吳繼濤、柯偉國、陶綱、林莉儷以及麥翠影,既是前述文人暢懷言志的傳統精神再現,另一方面則是面對疫疾未歇的現實,勾勒出對於遠行他方以至於追求現世安穩的移情投射。


楊自然的創作多從土地、生活而來,舉凡路上擦肩而過的人、被棄置在路邊的破舊物件,或是飄過樹梢的雲朵等等,都在他隨心所欲的筆墨中,如同日常記事般展現出自在且不拘一格的風貌。如《山》純以濃墨塗抹出幾何抽象的山形,上方則以圓墨點成晴日,散發出十足的天真逸趣。


吳繼濤所作多以曲折複雜的海岸岬角地形入畫,透過精心佈局來抒懷暢意。他經常以墨色層疊加上細筆皴擦,使畫面在山重水複之間流露蒼茫渾厚之氣,可謂深得叔明意趣。《萬人如海一身藏》採用日本金潛紙版繪寫自遠而近的暮色四合,展現黑夜來臨前的絢爛。


▲陶綱《盼(4)》,2020年作品。


出身基隆書畫世家,陶綱對傳統山水繪畫的認識不在話下,也試圖能入古出新,帶來屬於當代的視野。這次展出之作多為揉合實景與想像的山水景致,像是《那一片寧靜的嚮往》在其理性的佈局安排及多重媒材的巧妙融合運用下,隨著視角的變化與光線的游移,畫面中的山水流瀉出猶如攝影底片黑白反轉、明暗對比強烈的影像質地,將觀者帶往寂冷空曠的他方異境。


同萬化冥合,遊於是乎始

▲麥翠影《青草地》,2016年作品。


來自香港,麥翠影與台灣藝術圈長年交好,亦曾多次在此地展出。她筆下所作向來深喜搭配淡雅色彩的運用,任簡約細膩的筆觸如植物般不斷在畫面上綻放,像是《青草地》等作乍看抽象難辨,卻無一不是生機勃勃的氣象,也展現了豐沛的創作能量。


▲柯偉國《共生之華》,水墨絹本,2019年作品。


對柯偉國而言,樹木不但具備調節環境與維持生態系平衡的功能,更是堅韌不拔的象徵。他一直勤於走訪遍佈全台各地的參天大樹,也成為近期創作的關照重心。展中,同享《共生之華》題名的兩件作品視樹為人,柯偉國為它們留下莊重挺立的寫像,可以充分感受到其對自然形成的樹木癡迷。為此展畫就、逾四米的《如夢之夢》以勁筆細膩繪寫群樹連綿成林的景象;全件濃淡層次分明,彷彿《桃花源記》中「夾岸數百步,中無雜樹」的另類寫照,藉此回歸到「木未成舟」的初始狀態,進而返照個人創作的初衷所在。


▲林莉儷《屋形舟》,2013年作品。


林莉儷透過細膩柔和的筆觸,引領觀者進入瀰漫潮濕與氤氳氣息,且充滿時間感的畫面。從《屋形舟》到特地為此展量身打造的幾件以「渡船頭」為名的系列作品,恰恰也能看出她從描繪個人生命經驗,過渡到轉向回應如「一岸二水」之山水繪畫傳統如何呈現當代觀點的幽微變化。


這幾位藝術家各自體現了他們對於文人書畫傳統的理解與再創,細賞他們的作品,除得以暫時遠離世俗喧囂,在超越功利的審美造境中得到稍許慰藉之餘,想來你我亦當更能體會世間諸事萬物都是因緣自起、非期而遇,猶如虛舟無論行止動靜,都詩意地展現了不在亦在的心境感悟與永恆的精神家屋嚮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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